赵仁珪：江西采风记
2008年9月21日至28日随中央文史研究馆部分馆员到江西采风，途经龙虎山、三清山、婺源、庐山等地。一路上画家写生，学者考察，不才如我者，只能随手写些打油诗，虽无佳作，难登大雅，然皆纪实即兴之作，故不揣浅陋，略加连缀，权作一篇记文与作业，聊以汇报。
21日傍晚，首抵鹰潭，宿信江楼宾馆。清江环 绕，落日当楼，残阳映水，金鳞跳波。当地居民戏水中流，好一派江山如画，安居乐业之景象，亦预示我们此行将作画中游也。
22日游龙虎山。此山属鹰潭市，为道教“祖庭”，三进之道观十分雄伟。钟磐相闻，香烟缭绕，似可增游人之仙风道骨。而乘一叶之竹筏，沿信江而漂流，清风徐来，群山相迎，白鹭飞江，渔歌互答，更使人有“羽化而登仙”之感矣。故为诗而赞之：
龙蟠虎踞锁鹰潭，钟磐相闻绕紫烟。饱揽湖光山色后，无心修道也成仙。
23日游三清山。此山属上饶市，亦道教之名山也。山中奇峰突起，怪石嶙峋，幽谷云涌，劲松挺立，地貌与植被皆与黄山相类，故人称其为“小黄山”，或将二山称为“姊妹山”。而东西两“海岸”，栈道蜿蜒，路平如砥，绵延十数里，更省去游人攀登之苦，漫步其上，真如展览一幅山水长卷也。诗云：
幽谷奇峰草木番，一松一石皆天然。蜿蜒栈道穿群岭，带我仙游云海间。
正因为与黄山相类，好事者便欲将二山强分轩轾，故吾再为之诗曰：
黄山游罢游三清，识尽丹青水墨情。姊妹何须争媸艳，小乔妩媚大桥丰。
24日、25日一路绕茶山，渡碧水，游览于婺源县之江弯、李坑、晓起等古村镇。诸地皆为徽派建筑，与安徽之西递、宏村相仿，白墙灰瓦，房舍间以马头墙相隔。村内流水潺湲，小桥横截，石板古道，凹凸迤逦，樟树飘香，浓荫匝地，好一派“小桥流水人家”之古风也。欲为之诗，当以五律为宜：
碧波绕茶树，青山枕小村。苔檐斑驳绿，古巷参差深。物阜知时美，民风依旧淳。桥头聆逝水，遥想羲黄人。
时天气炎热，如蒸桑拿，然参观晓起之后，就餐于木楼酒家时，顿入于清凉世界。此酒家虽仅为两层木结构之小楼，但周围溪水奔流，香樟遍野，推窗披襟，清风满楼；而山肴野蔬，杂然前陈，主客不拘，推杯换盏，又远胜正规之宴请，不由令人食欲大振，诗兴大发。兴致所之，爰成一绝：溪水潺潺遍地流，满山古树傲金秋。清风送爽凭窗饮，醇酒香樟醉满楼。
此乃真正即席之作，恨当今不能如唐宋时，可以随手题壁，否则一享挥毫之乐，亦人生之一大快事也。
26日往景德镇。途经浮梁县，即白乐天《琵琶行》中琵琶女所感叹之“商人重利轻别离，前月浮梁买茶去”之浮梁。其地有宋时所建九级古塔一座，可为地标，而明代县衙遗址犹保存完好。周围风光旖旎，田园优美，亦为一胜景也。于是不由设想，彼“负心”之商人抑或只是流连当地美景而乐不思蜀？遂口占一绝云：
古塔巍巍屹路旁，行人遥指是浮梁。稻香蟹美桂花落，难怪琵琶枉断肠。
之后参观景德镇瓷器博览区。区内保留若干手工作坊，展示古代制瓷的主要工序，如制坯、成型、绘图、雕镂、烧制等，表演者皆为世传之老工匠，个个妙手慧心、巧夺天工，令人大开眼界，赞叹不已。瓷器乃中华文明之象征，CHINA既由此得名。而中华文化既由这些普通的劳动人民所创造，我们岂能不为之肃然起敬？作坊的另一侧则陈列着烧制出的产品，件件堪称艺术珍品，玲珑剔透，绚烂夺目，轻轻敲击，金声满堂，真令人爱不释手，浮想联翩。赞叹之余，乃成一绝：
景德美名天下驰，薄如蝉翼润如脂。敲金戛玉发奇响，恰似低吟唐宋诗。
27日游览庐山。庐山虽有仙人洞、含鄱口、三叠瀑等名胜，但其社会人文地位要远胜其自然风景。它是一座历史最丰富、内涵最复杂的名山，其背后所包蕴之文化因素、政治因素任何名山皆不能比拟。多少著名诗人如陶渊明、李白、白居易、苏轼等都为之写下千古绝唱。国共两党都把它当作“别墅行营”，将很多重要的会议安排于此；蒋介石、宋美龄、毛泽东、江青都对它情有独钟，先后寓于“美庐别墅”。尤其是1959年的庐山会议，更成为举国瞩目的历史公案。因而今人要想吟咏庐山恐怕很难绕开这一主题，吾诗亦如此：
庐山故事记人文，贯古该今天下尊。陶令採篱悠兴远，东坡题壁哲思深。美庐园主春秋易，彭大将军肝胆存。游客无心寻瀑布，徘徊遗迹慨风云。
28日由南昌返京，临行前匆匆走访佑民寺。该寺曾是禅宗大事马祖道一之道场。关于道一如何受其师怀让之点化，《五灯会元》有如下之记载：“（怀让）问曰：‘大德坐禅图甚么？’一（道一）曰：‘图作佛。’师乃取一砖，于彼庵前石上磨。一曰：‘磨作甚么？’师曰：‘磨作镜。’一曰：‘磨砖岂得作镜邪？’师曰：‘磨砖既不成镜，坐禅岂得作佛？’??????一闻示诲，如饮醍醐。”这是禅宗“直指人心，见性成佛”，提倡顿悟之典型公案，所包含之哲理与智慧已远超宗教之教义。吾亦效仿一偈，不知可得怀让、马祖印可否：
当头一问，问出多少困顿。当头一批，批出多少玄机。玄机玄机，你知我知心知。
直到登上飞机我还回味着“心知”二字，它可算作这次采风的根本心得：时间虽短，但只要心知了，领悟了，虽短犹长，虽浅犹深，能得其中之精髓；否则，虽长犹短，虽深犹浅，顶多多见到些皮毛而已。
赵仁珪 2008.9.29记于土水斋寓所
